三天前的夜晚，女兒突然來到我面前問：「馬麻，你可以抱抱我嗎？」他這舉動帶給我許多反思與回顧，我對自己說我應該記錄下來。

我想到自己過去有一個部落格，連忙尋找登錄進入，彷彿尋覓失去的記憶。發現最後登錄的那一篇文章是寫在女兒上高中前的暑假《痛在兒身，疼在娘心》6/13/2014，現在女兒是高中四年級了，我詫異這些年的留白。我不自覺忙進忙出，好像做了很多事，我在意的是「我所做」。這些年日以來，我曾與多少人擦肩而過，其中有多少「視而不見」或「目中無人」。匆忙中流露出多少隱藏的自私，沒有足夠的心靈空間去回應神，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表達愛。匆忙之間我活得表面化而缺乏深度和敏感度，我已經失去了「我所是」。

「耶穌常常選擇慢下來；忙的人最不像耶穌，最不屬靈，忙的人最自私，忙的時候心是死的，忙的時候沒有空間給神介入，忙就是魔鬼。放慢是一種渴望，避免讓自己陷入匆忙的生活，成為工作狂。放慢是一種克服內在匆忙的方式。透過放慢才能全然品嚐此刻的聖事。」-- Adlel Ahlberg

今天我刻意選擇「慢活」，慢慢地走路，慢慢地開車，讓牙醫慢慢地幫我補上牙齒的缺角，慢慢地在神學院圖書館瀏覽「先驅的足跡」-- 馬丁路德95條論綱發佈500週年歷史圖片加州巡迴展，和牧師一起慢慢地去醫院探視住院的會友，晚上一家三口慢慢地分享，慢慢地互相代禱。當我刻意放慢，我突然能體會「愛在思維空間」，我的每個步伐舉動、每個心思意念、每個心跳脈動，都能與神的同在。

待辦事項的清單還在，但我可以選擇心靈的態度與步調，我要回到「我所是」神兒女的優雅，不是「我所做」雇工的驅策。我仍需要不斷選擇，不斷學習，不斷成為自然。

在ICU工作了這麼多年了，看過多少傷心事傷心人，彷彿漸漸變得鐵石心腸。不料，今天交班前的一幕，我竟然失控飆淚了！

我的病人是剛被診斷癌症就發現已經是多器官轉移，排了化療卻做不上了。他的身體狀況突然急轉直下，昨晚轉入加護病房，一整夜的治療無法阻擋各器官快速的衰竭。我見到病人時已經是很虛弱，有些嗜睡，看來要插管上呼吸器了。一早醫生巡房後就開始給病人的太太打電話，討論病情與商量治療。這位太太堅守原則不讓先生受沒有果效的苦，決議不洗腎、不插管、不急救，只允許能讓先生比較舒適的處置。看著她不斷的聯繫著自己的四個孩子、親人、好友，盼著他們能做最後的道別。

一整日，進進出出做最後道別的人。過了中午，病人更嗜睡了。我問：「孩子們在哪裡？」她說都在路上了。下午四點，我說：「他有可能不會醒來了。孩子們都到了嗎？」她說有兩個還在路上，大概七點多會到。我說：「現在還撐著，可是不知何時，一旦心跳開始下降，就是回不來了。」

下午六點，我說：「病人看來不會醒了。」病房滿滿的訪客。六點半，她急忙找我，問：「病人大冒冷汗，是不是血糖太低了？」我說：「很有可能，我可以測一下。」她問：「血糖太低你可以幫忙嗎？孩子們快到了，希望他們能見上一面，做最後的道別。」我測了血糖，加快了點滴，血糖沒問題。我一邊說話，一邊看著病人的心跳在下降，那一刻就要到了。

下午七點，就在那交班的時刻，聽到床旁的訪客呼喚著病人，「再撐一下！再喘一口氣！孩子就要到了！」哭聲此起彼落，叫人肝腸寸斷。我紅了眼眶，再次走到床前。雖然監視器上還有波動，但已經沒有心跳了。她問我：「他走了嗎？」我說：「他已經走了！」房裡哭成一片。

夜深了，我還忙著寫BSF(Bible Study Fellowship)聖經作業時，十七歲的寶貝女兒突然來到我房間，對著我說：「馬麻，你可以抱抱我嗎？」（好久都不給抱了，怎麼這時自己主動送上門來？非比尋常！）我立即放下手邊的事，給他一個擁抱，問：「發生什麼事了嗎？」女兒回答：「我好煩！好累！功課好多，明天有兩個考試，我正在送application申請學校, 網路突然不動了。我快要死掉了啦！」我問：「今天是date line 嗎？」女兒回答：「不是。」我說：「不是date line就是還有時間。」然後他一邊往自己房間走一邊說：「我要去睡覺了，明天早上起來再申請。」我趕快說：「Good idea! 趕快睡覺吧！」女兒的腳步聲漸遠了，從他房門口傳出：「馬麻，你明天上班嗎？可以接我下課嗎？」我回答：「我明天會接你下課！」

我的寶貝一定是壓力破表了，從來不曾見他如此。「馬麻，你可以抱抱我嗎？」好像敲響一聲警鐘，女兒總是自己打理學校的一切，我成了偶而備詢的顧問罷了。他不必我費心，我真做個輕省的媽了，我幾乎忘了女兒還是個孩子而已。他這學期真的過得不容易，AP選課超多，上課時間超早，又是網球季節，還有課外活動，教會團契與禮拜也不可缺，更正好是申請學校的關鍵時刻。我看在眼裡，他已經是個超級孩子了。想著想著，赫然發現這學期我還不曾送他上學過，以往每次送他上學下車前我一定要說的”I love you.  God bless you.  Have a good day.” 我已經好久沒對他說了。因為媽媽生病回了一趟台灣，孩子一開學我人就不在。台灣回來就忙著籌辦親密之旅培訓，培訓結束又忙著彌補一條條積欠的待辦清單。平日上班時早上六點離家，晚上過八點才到家；不上班時，一早還在補眠，孩子已經出門趕七點的課去了。一晃神，忙忙碌碌中我錯失了多少陪伴的機會。主啊！我何等需要「慢」，需要「安息」！我的心需要「放緩腳步」！

女兒去睡覺了，我心裡卻一直纏繞著忐忑不安，心裡盤算著，該如何跟他聊聊。

第二天接了寶貝女兒下課，我的機會來了。一如往常，他進門坐下就是看手機，我說：「馬麻好想和你說說話。」我請他放下手機看著我。

我開口先問：「昨天晚你看起來很anxious，是擔心申請學校的事嗎？」女兒點點頭。

老公幫女兒報名兩週暑期網球營。

第一天，女兒第一次打網球就從下午一點被操到到六點。二老去接下課時，女兒迎面”秀”我們一副臭臉。車子開動沒多久，后座傳來唏噓聲，鼻涕乎？眼淚乎？總之聽起來好不委屈，二老互瞄一眼，但此時此刻最好不要回頭看他，否則熱臉貼冷屁股自討沒趣，就當他是過敏吧！老爸老媽兩人急忙出點子好表達一點”秀秀”之意，結果他連「拌拌堂」的冰品都不要，這下子代誌有點大條了。好在恰巧可以邀到一群好友去Chili’s晚餐，後座的小聲回應「好啦」，我從眼角瞥見他破涕為笑的表情，危機總算暫時解除。

晚上女兒洗完澡，老媽幫他又熱敷、又按摩，睡前二老還要分別為他禱告。我還真的有些心疼，但更擔心第二天他會耍賴不去。儘管他在空手道已經考上第一段黑帶，過程中也顯示他相當的毅力與耐力，但總覺得空手道運動量不夠大，因此希望他能學習一項比較需要體能的運動。女兒好勝心強，在學校樣樣表現都讓我們沒有可挑剔的，我就擔心他的挫折忍受力不足。這第一堂網球課不只是體能的訓練，技巧上他更是完全的新手。看到場上許多孩子都有底子打得很好，這真的會有面子問題。對他而言，這一項運動不只是新技巧的學習，更是心志的鍛練。

第二天，女兒睡到十一點才起床，走起路來蹣跚而行，還一邊叫著好痛、好酸。我給了他兩顆止痛藥，又讓他自己做了些熱敷。女兒乖乖的吃了東西，自己把該準備的東西帶齊了，進入第二堂網球課。第二天又操了四個鐘頭，肌肉更酸痛了，看他進出車子就像即將臨盆的孕婦一樣困難，不過胃口食量超好。看到女兒這樣”大胃王”，做媽媽的真的很開心。晚上，媽媽同樣熱敷加按摩伺候。

第三天，女兒問：「馬麻，怎麼還沒好，還是好痛好酸哟！你為什麼要我去上這個課，讓我這麼痛苦？」馬麻說：「你痛我也痛。頭三天最難過了，再忍耐一天就會好多了。」女兒說：「你亂講！是我痛！你哪裡會痛？」馬麻說：「你身體痛，馬麻是心裡痛。」

昨晚與女兒一起看”The Help”（台灣上個月上片為《姐妹》），故事背景是美國黑人民權運動之前的社會面貌，一個膚色黑白分明、道德黑白卻模稜兩可的時代。一個從小由黑傭帶大白人女孩，女傭是她傾訴心事的好朋友。他長大立志作一個作家，通過親身採訪在白人家庭工作的黑傭們的遭遇寫成一本書。全片交織幽默與心碎的動人詩篇，在醜陋的時代中追尋美麗的頌歌、盼望的樂章。影片刻畫女性特有的溫暖和堅韌，與種族與階級議題對峙，像發動一場寧靜的革命，平靜卻充滿力量的民權運動。

女兒幾乎從頭哭哭笑笑到結束，我也趁機做機會教育，有比較硬的美國民權歷史，也有信仰生活的風貌，有憐憫、真理、與盼望。

其實除此之外，女兒最在意的是，為何片中母親沒有照顧自己的孩子，卻一切都假黑傭之手。對孩子說”You is kind. You is smart. You is important.”是黑傭而不是自己的母親 (其實應該是”You are kind. You are smart. You are important.”)。難怪片中的白人小女孩對他的黑傭說:”You are my real mama.”這也提醒我，孩子心中在意的是什麼。

Dear HC，

我心裡很想念你，無奈好像不論要對你說什麼都覺得很「殘忍」。還記得去年在大蕃薯家嗎？大家暢言要如何渡過人生的最後幾天，還有人很創意的提到後事要怎麼安排，只記得一群女人笑成一團，但我現在想著這事卻不住湧出悲傷。沒想到這樣的事真臨近我們眼前，就像那惡細胞的蔓延、CEA的指數上揚，來得這麼急、這麼兇，我有好多的不捨，還不及預備自己。

這一週老公不在家，我每天送了女兒之後就往山上走。路上伴著少數的登山客與自行車騎士，沿途非常安靜，可以聽到蟲鳴鳥叫，我試著與神對話卻是不能。我每天來回走3 miles，直到第四天，我終於能哼著那首歌，「咱得來吟詩，吟詩讚美耶和華，……… 」。今天是第五天，來回超過4 miles，我終於走入Big Dalton Canyon Wildness Park ，禁止車子進入之處，原來裡面還有小橋流水、山林美色。但我無法停止思念你，不時浮出許多團契往事，彷彿沈浸在時光倒流中。多麼希望日頭就停在現在，時間不要再往前走。

我想到多少人八十而終，沒有留下什麼，也無人紀念。神似乎只給你一半的歲月，卻有多少人將你放在心上。我們看見你以單純的心服事回應神，你對待朋友以慷慨至誠，你的生命充滿榮光。從去年的五月到現在，經歷每一次的檢查診斷或治療，都需要何等的勇氣。若不是你心中的愛，如何能一次一次的作抉擇，每一步都不容易，而你卻一步一步的走過這麼多。你愛你至親的人，所以承受神給你這難吃的餅、難喝的水。我若在你的景況中，我不知是否能做得到。你的勇氣與愛，你跑了當跑得路，你已打了一場美好的仗。而你你至親的人，丈夫、女兒，甚至父母弟妹，都能守在你身旁，都是如此的不棄不離，有好朋友一星期能探望你三、四天，還有許多默默不停止禱告的人。或許這是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中神一直留著的恩典吧。

我不知神會如何對你說，但就如你告訴丈夫的，你已決定要面對面去問神。我也想知道答案，有一天我也會與神面對面，而我們也會再見。我女兒也很不解發生在HC阿姨身上的苦難，我們都沒有答案。我告訴他在一切不好的事當中，HC阿姨心裡記得神，這就是我們信仰的奇妙之處。若今生沒有聽到神親自對你說話，來生還要面對面問清楚，不是嗎？我仍在禱告，仍在紀念，每一次躺臥願你也舒適安眠。求神拿走你的疼痛，讓你的一天如同三秋的豐富，和家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物超所值的珍貴。我仍然相信，仍在盼望未來極重無比的榮耀。

當感恩節假期家家戶戶團圓過節的時候，醫院非但沒有假期，反而會碰到異於平常的忙碌。感恩節當天，有對中年人的兄弟在母親家過節時大打出手，結果先動手的進了大牢，另一個中風口齒不清半身不遂的進了醫院。八十歲推著walker走路的老母親一早就心疼的來探病，兒子講的話只能辨認”mom, mom”，其他都聽不懂，老人家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坐在床旁不願離去，讓人見了心酸。眼看過了中午了，老人家連個吃的都沒有，好心的同事只好到販賣機去幫他買點東西吃。

另一個病人是19歲輟學在家的男孩，上吊在自家後院的樹上，當被鄰居看到趕緊把他從樹上取下來時已是奄奄一息。長得高大英俊的一個男孩，脖子上紫紅色的深深繩索吊痕，叫人印象深刻的不解為什麼。據男孩的父母描述，他最近常將自己鎖在房裡，也不與人接觸。男孩自然需要插管使用呼吸器維生，醫生盡力希望能保存他腦部的最大功能。醫院使用了低溫治療(Hypothermia Therapy)，用冰毯包住男孩的全身24小時，降低一切新陳代謝。經過48小時後，男孩雖然還靠著呼吸器但醒過來了，不僅是他的家人，醫護人員也都很興奮。但他會感謝死裡逃生，好好的再活一次嗎？不知有多少次，被搶救回來的病患責備我們多管閒事，更不必提感恩了。

基督徒總會在感恩節時習慣性的來紀念神的恩惠，但感恩節對某些人而言是沒有盼望的日子。神對基督徒的旨意是”常常喜樂、不住禱告、凡事謝恩”，感恩並不是一年一次的事罷了，是天天而且是凡事，神如此吩咐是因為感恩與盼望是不可分的。人生發生一些重大的失喪，人仍能生存，但失去盼望，人就完了。盼望是使人心不斷運作的燃料，不僅激發積極的行動，也有醫治的果效，人一旦喪失盼望則心靈癱瘓。嘗試的人與放棄的人之間最關鍵的差別正是在盼望與信靠，是否持續注目神在我們生命中的同在與大能。信靠神的人，關鍵不僅在我能作什麼。真正的問題是透過我，神可能要作什麼。「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，凡事都能作。」在面對挫敗時，使人堅持下去的是相信我們的努力不是突然，我們也不是外在環境的受害者。活潑的盼望就是相信神在動工，救贖一切，無論事情的現況看來如何。這信心救拔我們脫離冷漠、無助與失望，確信最好的將會臨到。

即將來臨的耶誕節，其意義正是要宣揚耶穌基督帶給人類這種寶貴的禮物 ---- 活潑的盼望。

週末我與女兒有機會在家看了去年的一部片子『 Julie & Julia 』，這片子在台灣翻成『美味關係』，主要以兩個真實故事改編(改編自Julie Powell 的暢銷小說《Julie and Julia: 365 Days, 524 Recipes, 1 Tiny Apartment Kitchen》，講述美食如何改變人生的有趣故事「365天，524道菜，一間狹小的公寓廚房」)。這兩個故事的時代跟地點相差甚遠，卻靠著食物將兩段故事交錯串接。兩個截然不同的女性，因著烹飪讓自己的生活變得多采多姿。

主角之一的Julia Child是個性大辣辣的美國人，隨著外交官的丈夫移居到法國，生活雖然無憂無慮，但閒不住的Julia天天都想做些什麼。在丈夫的鼓勵下參加了很多興趣培養課程，像是織帽子和打橋牌之類的，但就是無法適應一般貴婦的生活，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，直到後來老公問她：「那妳最喜歡什麼？」Julia的回答是：「吃」。（看到這段我和女兒都大笑出來，我湊過去女兒的耳朵：「怎麼跟我一樣！」）接著Julia因為愛吃喜歡上烹飪，在藍帶廚藝學院裡，不認輸的認真個性造就他可以脫穎而出，挑戰當時代清一色的男人大廚世界，後來還跟幾個同好將自己所學寫成食譜，幾經波折終於出版，Julia從中找到的生活的價值以及樂趣。

相對的另一個主角Julie Powell正值三十而立之年，在寫作投稿上不斷的挫折而放棄了作家夢想。她擠進了政府機關圖口飯吃，每天在狹窄的辦公間裡，從事處理911後遺症相關事件和客服的工作，面對這些永遠接不完的電話裡的埋怨、憤怒、嘮叨、挑剔、哭泣……，她沒有實權，充滿了無能為力，道出現代人大社會底下一根小小螺絲釘的許多悲哀。在一次朋友聚會，朋友們的步步高升、工作順利、豐厚利潤，讓他大受刺激。在老公的鼓勵下，把自己的興趣「烹飪」加以發揮，決定了用一年的時間挑戰「掌握法國烹飪藝術」，就是Julia Child食譜的524道菜，並把烹飪過程的點滴心得與生活分享在部落格上。這任務真的是很不容易，上班、採購、烹調、清洗，外加還有失敗重來的時候，但Julie將Julia當偶像一般地崇拜, 每每幻想著和她精神交流，不僅是廚藝而已，還有她的為人處事，以此堅持貫徹目標，讓自己的生活有了想像不到的改變，這自我突破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。

      中年 + 失業 + 男人 = 危機重重？

      連著兩天照顧一個50歲Homeless的病人，此人因大出血（吐血）昏迷不醒被送到醫院。醫療人員極力的搶救，插管後使用呼吸器維生，頭12個小時內輸血加上升壓藥、止血藥點滴輸液就超過12公升以上，我想他已經全身換血了，醫生緊急做胃鏡在食道11個破口處止血。病人因為肝臟問題引起食道靜脈曲張和凝血障礙，所以一出血就不可收拾。又因為出血過多造成血壓太低而損害腎臟功能，終於在24小時之後血壓稍微穩定，醫生決定開始洗腎(CRRT)，希望能保住腎臟功能不會造成永久傷害。雖然大家拼命搶救，但不知道能否保住他的命。後來透過他的母親才知道他多年來失業，有酗酒的問題，成為所謂的"遊民"或"流浪漢"。原本他也是智商很高的孩子，父母讓他讀很好的私立中學，他也上了世界赫赫有名的大學 --- 加州理工學院(Cal Tech)，有人說這是諾貝爾獎的搖籃。但頂尖的科技工程師很多是必須跟著研發計畫走的，有研發計畫或工程才有工作，而這些計畫或工程總是有時間性的句點，所以他們常常在兩個計畫間被解聘而失業，而有些人可能等不到有下一個計畫的機會。

      我同事的一個朋友就是智商200的這種人物，Cal Tech 畢業，為JPL工作，反反覆覆的被解聘和重新錄用。後來他受不了高級工程師的惡夢生活，決定根據自己的興趣開了一家修車店，當起「快樂的黑手」。近來我發現同事中就有不少人的丈夫也是失業在家的，而且多是中年這年紀。有一天我問一個同事為何加班很多，才知她丈夫已經失業3年都沒有面試的機會。她說盡量支持家庭需要和維繫家庭的和諧是她努力的目標，同時她也禱告丈夫能有早日回到職場的機會。我詢問了她丈夫的生活狀況如何，他雖失業在家但仍心存盼望，也幫忙很多家裡的事。當我肯定她為家庭所作的是一件美事，不僅體恤和鼓勵丈夫，也為孩子立了一個愛家承擔責任的榜樣。我一說完看著她的眼眶都紅了，我上前給她一個擁抱，她說丈夫剛好當天會有一個面試，希望上帝開路。稍後她興奮的來找我，她丈夫又有了一個面試的機會。又有一次我正在看書，另一個同事問我看什麼書，就這樣聊起。她的丈夫則沒有這麼開朗，失業在家什麼事都不作，也不願再嘗試新的事情，完全失去動力。說到這裡，這同事的眼淚不禁滾下來。我剛好介紹給她《行在水面上》這本書所帶給我的激勵，如何面對人生風暴，審視自己，帶著盼望勇敢再出發。她高興的抄下書名出版社，準備上Amazon買一本。也有同事的丈夫善於把握失業的時機，特別多花時間與子女相處培養親子關係，在等候下一個工作機會期間，甘心作稱職的「家庭主夫」。有人等一年半載的，我知道有人一等竟是八年。

      科技快速進步的壓力，經濟不景氣的百業蕭條，還有後頭年輕的小伙子虎視眈眈的等著取代。中年一旦失業就不容易重回職場，幸運者再回職場可能也無法回到原來的職位與收入，有些甚至完全改行轉換跑道。中年失業可能是危機，也可以是重新出發前暫時的駐足休憩。俗話說「山不轉路轉，路不轉人轉」，男人需要超越傳統社會文化的期待，有更新的眼光跳出舊框框，有配偶與家人的支持很重要，但也要加上自己的態度與選擇才能有好的調適，不傷害自己也不傷害家人。重新定義男人的角色與義務，也重新定義成功與失敗，有這種價值觀的轉換與重新尋求意義，相信後來的投資會勝過先前的投資，帶來更深的滿足與更親密的關係。

     當我交班給下一個人的時候，我同事有點洩氣的說我們這麼辛苦救活一個酒鬼，結果他好了可能反而喝更多的酒。的確很多時候是如此，我們搶救一些自殺的、嗑藥的、酗酒的，他們出院後又作同樣的事，我們會看到一些老顧客直到有一天救不了他們為止。不過我真的希望這病人活了好好過日子，只要活著就有機會，我想到聖經說上帝希望萬人得救不願一人沈淪，耶穌還不來是因為對人的寬容，是給人機會等待人的回轉。

      我自己看了一次《聽說》，心底莫名的感動。深深為台灣感到驕傲，有一部片子能讓妳同時嘴角上揚又眼裡含淚，好一個真誠溫馨的故事，看到大家回到人性的基本面的可愛。「用心比劃」出的溫暖親情與清新愛情，勝過有聲的甜言蜜語。我刻意陪ABC的女兒看了一遍，手語的部分我必須說出來給他聽，因為他的中文不夠好，可以聽得懂，但識字有限且字幕讀得不夠快。我如此設計，一方面為了加深他對台北的愛，這並不是陌生的環境，這是他媽媽的故鄉，他還有許多親人住在那裡，他也去過台北很多次。一方面我也為了教他同理心與尊重，尤其是對一些弱勢團體。母女兩人一起看電影又笑又哭，事後女兒作了一個書籤給我，上面寫著「＃1 Mom」。